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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家(jia)協會主管

一千(qian)個祝願,飛向“金銀潭”

來(lai)源︰人民日報  汪漁  2020年03月30日10:16

“?(yao)兒(er)”——

當匡振彬(bin)在這兩個字後面(mian)打(da)上“冒(mao)號”後,心里(li)想說的話(hua)就(jiu)“咕(gu)嘟咕(gu)嘟”一串(chuan)串(chuan)冒(mao)了出來(lai)。

六十歲的他(ta)“老花眼”嚴重,端過槍的手使用微信打(da)字已經非qian)3粵ΑE er)說,爸爸你發語音或者(zhe)打(da)電話(hua)吧(ba)。但是,他(ta)堅持認為,只(zhi)hui)形(xing)淖植cai)顯(xian)得莊重與正式。

春(chun)節(jie)以來(lai),他(ta)每天就(jiu)做兩件(jian)事︰看(kan)新聞、給(gei)女兒(er)發微信。每kang)彼ta)看(kan)到“金銀潭醫(yi)院(yuan)”幾fu)鱟質保 shen)情就(jiu)高度緊張(zhang)。

2020年03月30日,農歷大(da)年三(san)十。

匡振彬(bin)看(kan)完新聞,得知(zhi)重慶144名醫(yi)護人員即(ji)將馳援湖北孝感,就(jiu)急切地問女兒(er)︰名單上有你的名字嗎?

女兒(er)在重慶大(da)學附屬腫瘤醫(yi)院(yuan)放療科工作,擔任醫(yi)院(yuan)放療科病區護士長,是腫瘤專科護士、ICU專科護士。

女兒(er)理解(jie)父(fu)親的心思。在軍(jun)人出身的匡振彬(bin)眼里(li),“大(da)戰”當前(qian),只(zhi)hui)凶鈑判(pan)xiu)的戰士才(cai)配得上作先鋒(feng)。

然而,首批人員名單里(li),並沒hui)小翱鋂啪輟比san)個字。

1月25日,匡雅娟得到通知(zhi)︰立即(ji)準(zhun)備(bei),馳援武(wu)漢金銀潭醫(yi)院(yuan)。

這本是匡振彬(bin)希望的信息(xi),但他(ta)突然緊張(zhang)起來(lai)。他(ta)知(zhi)道,金銀潭醫(yi)院(yuan)是武(wu)漢最早集(ji)中收zhao)尾幻(huan)鞣fei)炎患者(zhe)的醫(yi)院(yuan),是這場全民抗“疫(yi)”之戰最早打(da)響的地方,也可能是感染風險(xian)zhang)凳罡咧 亍/p>

輾(zhan)轉(zhuan)難安,匡振彬(bin)一口(kou)氣給(gei)女兒(er)發出了數百字的微信。

——?(yao)兒(er)(重慶人對子女的愛稱(chen))︰han)職衷詡jia)為你祈(qi)禱,平安,順利(li),凱(kai)旋,成功……

——?(yao)兒(er)︰你前(qian)去武(wu)漢抗擊新型冠狀病毒肺(fei)炎疫(yi)情,這是一場戰斗,是為戰勝(sheng)疫(yi)情作貢獻,你要努力工作。

——?(yao)兒(er)︰han)職衷改閽墩髕槳玻 M惆湊瘴wu)漢醫(yi)院(yuan)的要求(qiu)和程序,嚴格要求(qiu)自己,千(qian)萬預(yu)防感染。

——?(yao)兒(er)︰你要注意休息(xi),身體健康(kang)才(cai)有免(mian)疫(yi)力和旺(wang)盛的精力投入(ru)緊張(zhang)的工作……

二(er)

匡雅娟告(gao)訴父(fu)親,自己被分配在“外圍”上班。

匡振彬(bin)急了,大(da)老xian)杜芄? 趺茨茉 巴 ?蹦ne),你要爭(zheng)取(qu)到里(li)面(mian)去。

她所在的綜合一科,主要負責(ze)確診(zhen)患者(zhe)的護理和tou)闌?鍥返那褰喙?鰲@硐氳墓?髂勘biao)就(jiu)是一個︰確保不往(wang)重癥病房轉(zhuan)移病人。

她們每天的日程,早晨六點半起床,七點早餐,二(er)十分鐘後到達醫(yi)院(yuan)。

接(jie)著,花去整整半個小時穿戴防護用品。接(jie)觸(chu)病人要求(qiu)三(san)級防護,由內到外洗手衣(yi)、防護衣(yi)、隔離衣(yi),戴上雙(shuang)層橡膠手套(tao),靴套(tao)、帽(mao)子、口(kou)罩(zhao)、眼罩(zhao),等等qu)/p>

此後,穿過內走廊qu) 撼chong)間,層層“突破”,進入(ru)病房。

將重點特殊事項標(biao)注在黑板上,然後依lai)甕瓿芍瘟乒?鰨 湟骸 da)針(zhen)、喂藥(yao)、測體溫血壓血糖,完成臨時或者(zhe)緊急醫(yi)囑……

完成出入(ru)院(yuan)病人床位(wei)準(zhun)備(bei),更換(huan)床單、被套(tao),全方位(wei)地清潔消毒……

完成兩次病區消毒,病人的床欄、床頭(tou)櫃、椅(yi)子、地面(mian)、窗戶、走廊qu) /p>

普(pu)通、簡單、瑣碎(sui),然而非qian)3粵Α/p>

在層層防護下,同事、護患間的交流必須大(da)聲喊(han)叫、不斷重復確認、外加手腳比劃(hua);hui)捎詿髁慫shuang)層橡膠手套(tao),對血管的深淺(qian)、彈性(xing)狀況判(pan)斷不準(zhun)確,輸液、采血等操作難度大(da)大(da)增加;hui)捎誆》可she)置的特殊性(xing)及防護裝(zhuang)備(bei)透氣性(xing)差,口(kou)罩(zhao)zhi)喚jin)濕、面(mian)屏充滿水(shui)霧模糊不清。

一天下來(lai),鞋底(di)都(du)被汗濕透了,衣(yi)lu) 擻指桑 閃擻質  嚴路(lu)闌?she)備(bei),同事互相笑稱(chen)“老虎臉”︰護目鏡、口(kou)罩(zhao)等在臉上留下深深的勒痕,鼻梁(liang)、面(mian)頰被壓紅(hong)壓傷,就(jiu)像(xiang)臉上被刻了只(zhi)老虎,只(zhi)差額頭(tou)印個“王”字。匡雅娟在日記中描述︰耳後勒痕深深,耳朵就(jiu)像(xiang)被月亮割了——小時候大(da)人總說指了月亮會被割耳朵,可能就(jiu)是這個樣子吧(ba)。

下班之後,終于有時間向父(fu)親解(jie)釋何為“外圍”了。

手zhi)da)開,又是一段段“?(yao)兒(er)”先跳出屏幕。

“?(yao)兒(er)︰在保護好自己han)踩 那qian)提下,應當bi)率魯chong)在前(qian)面(mian),為武(wu)漢的防控阻(zu)擊戰做出貢獻。”

“?(yao)兒(er)︰你要圓滿完成這次戰‘疫(yi)’任務,保重身體,平安歸來(lai)!”

匡雅娟向父(fu)親解(jie)釋︰由于傳染病房kang)奶厥廡xing),工作區域(yu)分為清潔區、半污染區和污染區,各區間設(she)有xie)撼chong)地帶,不能走回頭(tou)路(lu)。護理工作也根據區域(yu)進行xie) 鄭 饕 治 礁靄蹇椋  ??恐zhi)接(jie)接(jie)觸(chu)患者(zhe),為患者(zhe)提供(gong)治療,里(li)面(mian)的護士主要負責(ze)準(zhun)備(bei)工作。自己在“外圍”,那里(li)也是真正的“火(huo)線(xian)”。

三(san)

匡雅娟告(gao)訴父(fu)親,自己遇上了一huan)厥獾幕頰zhe)。

他(ta)拒(ju)絕問話(hua)、拒(ju)絕吸氧、拒(ju)絕測血壓、拒(ju)絕翻身檢查(cha)皮(pi)膚……對一切都(du)極不耐tou)常 轡柿驕淥ta)就(jiu)側身假裝(zhuang)睡覺。

然而這名患者(zhe)呼吸急促、頭(tou)面(mian)部微汗,必須趕快測量(liang)生命體征了解(jie)缺氧情況。幾fu)鋈瞬歡嫌悶pu)通話(hua)哄勸,他(ta)反而凶zhuang)桶禿hou)道︰你們真煩(fan)!

匡雅娟干脆拿重慶話(hua)“懟”他(ta)。沒想到患者(zhe)對重慶話(hua)很敏感,半推半就(jiu)配合起治療ping)礎?鋂啪瓿檬埔 ta)吃飯,但他(ta)說心里(li)難受,吃不下lu)埂/p>

由于患者(zhe)喘累、乏力,匡雅娟為他(ta)準(zhun)備(bei)了輪椅(yi)和氧氣袋,推著他(ta)去檢查(cha),路(lu)上要經過一段長斜坡,由于他(ta)身高一huan)裝(zhuang)艘隕希 鋂啪昀鄣貿雋撕梗 mian)屏內滿是霧氣。

這時候,這位(wei)輪椅(yi)上的患者(zhe)突然指著匡雅娟身上的一行字笑了,豎起大(da)拇指,大(da)聲地說了句“謝(xie)謝(xie)你!”

原來(lai),在厚(hou)厚(hou)的防護服下,醫(yi)護人員全副武(wu)裝(zhuang),患者(zhe)看(kan)不huai)角濁械男θrong)、听不見柔和的細語,無形(xing)之中,有了障(zhang)礙。匡雅娟她們為此想了一個辦法。每天穿好防護服後,相互在衣(yi)lu)匣  醋幀R蛭 鞘shu)年,畫是米老鼠(shu),字是現場發揮(hui)的,諸(zhu)如“加油加油”“請(qing)放松”“你很棒”。

匡雅娟今天穿著的字,恰好是“其實我很瘦!!!”

患者(zhe)會意一笑,隨即(ji)說起心事︰自己是武(wu)漢江(jiang)岸(an)區人,家(jia)里(li)一兒(er)兩女,1月14號開始生病,轉(zhuan)診(zhen)三(san)家(jia)醫(yi)院(yuan),生病期間子女沒來(lai)看(kan)望,心里(li)十分難受,已經好幾天沒吃下lu)埂 /p>

回到病房,匡雅娟告(gao)訴他(ta)︰我推不動(dong)你,下回檢查(cha)得自己走著去,所以你必須吃飯。

這樣,患者(zhe)順從地端起了盒飯。

這天,匡振彬(bin)給(gei)女兒(er)發了長長的微信,中心意思只(zhi)hui)幸桓觥 /p>

“?(yao)兒(er)︰han)職秩餃 愫苡判(pan)xiu)。作為一個幾十年黨齡的老黨員,我期盼你能火(huo)線(xian)入(ru)黨。”

2月2日,是匡家(jia)父(fu)女對話(hua)心情最為愉(yu)悅的一次。

這一天,武(wu)漢市金銀潭醫(yi)院(yuan)有三(san)十七名確診(zhen)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(fei)炎患者(zhe)出院(yuan)。

這是疫(yi)情發生以來(lai),截至當天,該院(yuan)出院(yuan)人數最多的一天。出院(yuan)病人年齡最大(da)者(zhe)八十八歲,也是該院(yuan)出院(yuan)患者(zhe)中年齡最大(da)的一人。

匡雅娟問父(fu)親︰女兒(er)有貢獻沒?

匡振彬(bin)發了個“點贊”的表情。

女兒(er)截了圖,證明剛剛有個叫“禮敬”的人,申請(qing)添加她的微信。

這個“禮敬”,就(jiu)是她在金銀潭醫(yi)院(yuan)看(kan)護過的首位(wei)出院(yuan)病人。

他(ta)一走出醫(yi)院(yuan),第(di)一件(jian)事,就(jiu)是添加匡雅娟的微信。

匡雅娟還說,她們在“火(huo)線(xian)”有不少小發明。比如,防護服沒hui)鋅kou)袋,護理工作需要記錄,要攜帶小物品如筆(bi)、記錄本、剪刀(dao)、膠布(bu)……姐妹們利(li)用休息(xi)時間,用一次性(xing)治療巾自制了小布(bu)袋。

2月5日,匡雅娟引用了一首詩,在微信里(li)表達自己的心情︰

那雙(shuang)手絕對不huan)嵐汛chun)天剪壞(huai)

手術刀(dao)靈巧

一剪下去就(jiu)是一個口(kou)罩(zhao)

護目鏡。防護服。防護罩(zhao)

一剪下去就(jiu)是一朵桃花

一個春(chun)天……

匡振彬(bin)回復︰“?(yao)兒(er)!爸爸有一千(qian)個祝願,飛向你,飛向金銀潭醫(yi)院(yuan)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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